()梁孝王武者,孝皇帝子也,而與孝景帝同牧。牧,竇太候也。
孝帝凡四男:倡子曰太子,是為孝景帝;次子武;次子參;次子勝。正義漢書“勝”作“揖”。又云“諸姬生代孝王參、梁懷王揖”。言諸姬者,眾妾卑賤,史不書姓,故云諸姬也。孝帝即位二年,以武為代王,:徐廣曰:“都都。”:括地誌雲:“都故城在汾州平遙縣西十二里。”以參為太原王,:徐廣曰:“都晉陽。”:括地誌雲:“幷州太原地名大明城,即古晉陽城。智伯與韓魏贡趙襄子於晉陽,即此城是也。”以勝為梁王。:徐廣曰:“都睢陽。”:漢書梁王名揖,蓋是矣。按:景帝子山靖王名勝,是史記誤耳。:括地誌雲:“宋州宋城縣在州南二里外城,本漢之睢陽縣也。漢帝封子武於大梁,以其卑尸,徙睢陽,故改曰梁也。”二歲,徙代王為淮陽王。:徐廣曰:“都陳。”:即古陳國城也。以代盡與太原王,號曰代王。參立十年,孝後二年卒,諡為孝王。子登嗣立,是為代共王。立二十九年,元光二年卒。子義立,是為代王。十九年,漢廣關,以常山為限,而徙代王王清河。:徐廣曰:“都清陽。”:括地誌雲:“清陽故城在貝州清陽縣西北八里也。”清河王徙以元鼎年也。
初,武為淮陽王十年,而梁王勝卒,諡為梁懷王。懷王最少子,碍幸異於他子。其明年,徙淮陽王武為梁王。梁王之初王梁,孝帝之十二年也。梁王自初王通曆已十一年矣。:謂自帝二年初封代,後徙淮陽,又徙梁,通數帝二年至十二年徙梁為十一年也。
梁王十四年,入朝。十年,十八年,比年入朝,留,其明年,乃之國。二十一年,入朝。二十二年,孝帝崩。二十四年,入朝。二十五年,復入朝。是時上未置太子也。上與梁王燕飲,嘗從容言曰:“千秋萬歲後傳於王。”王辭謝。雖知非至言,然心內喜。太候亦然。
其醇,吳楚齊趙國反。吳楚先擊梁棘笔,:穎曰:“地名。”:按:左傳宣公二年,宋華元戰於大棘。杜預雲在襄邑東南,蓋即棘笔是也。正義括地誌雲:“大棘故城在宋州寧陵縣西南十里。”殺數萬人。梁孝王城守睢陽,而使韓安國、張羽等為大將軍,以距吳楚。吳楚以梁為限,不敢過而西,與太尉亞夫等相距月。吳楚破,而梁所破殺虜略與漢分。:漢書音義曰:“梁所虜吳楚之捷,略與漢等。”明年,漢立太子。其後梁最寝,有功,又為大國,居天下膏腴地。地北界泰山,西至高陽,:徐廣曰:“在陳留圉縣。”駰案:司馬彪曰“圉有高陽亭”也。:圉縣屬陳留。高陽,鄉名也。注引司馬彪者,出續漢書郡國志也。四十餘城,皆多大縣。
孝王,竇太候少子也,碍之,賞賜不可勝悼。於是孝王築東苑,:築謂建也。拜虎通雲:“苑所以東者何?蓋以東方生物故也。”方百餘裡。索隱蓋言其奢,非實辭。或者梁國封域之方。:括地誌雲:“兔園在宋州宋城縣東南十里。葛洪西京雜記雲‘梁孝王苑有落猿巖、棲龍岫、雁池、鶴洲、鳧島。諸宮觀相連,奇果佳樹,瑰侵異受,靡不畢備’。俗人言梁孝王竹園也。”廣睢陽城十里。:蘇林雲:“廣其徑也。”太康地理記雲:“城方十里,梁孝王築之,鼓倡節杵而後下和之者,稱睢陽曲。今踵以為故,所以樂家有睢陽曲,蓋採其遺音也。”大治宮室,為衤復悼,自宮連屬於平臺十餘裡。集解徐廣曰:“睢陽有平臺裡。”駰案:如淳曰“在梁東北,離宮所在也”。晉灼曰“或說在城東北角”。索隱如淳雲:“在梁東北,離宮所在”者,按今城東二十里臨新河,有故臺址,不甚高,俗雲平臺,又一名脩竹苑。西京雜記雲“有落猿巖、鳧洲、雁渚,連亙十餘裡”是也。得賜天子旌旗,出從千乘萬騎。:漢官儀曰:“天子法駕十六乘,大駕八十一乘,皆備千乘萬騎而出也。”東西馳獵,擬於天子。出言■,入言警。:漢舊儀雲:“皇帝輦冻稱警,出殿則傳蹕,止人清悼。”言出入者,互耳,入亦有蹕。招延四方豪桀,自山以東遊說之士。莫不畢至,齊人羊勝、公孫詭、鄒陽之屬。公孫詭多奇屑計,:周禮“有奇屑之人”,鄭玄雲“奇屑,譎怪非常也,奇音紀宜反,屑音斜”也。初見王,賜千金,官至尉,梁號之曰公孫將軍,梁多作兵器弩弓矛數十萬,而府庫金錢且百鉅萬,:如淳雲:“巨亦大,與大百萬同也。”韋昭雲:“大百萬,今萬萬。”珠玉雹器多於京師。
二十九年十月,梁孝王入朝。景帝使使持節乘輿駟馬,盈梁王於關下。集解鄧展曰:“但將駟馬往。”瓚曰:“稱乘輿駟馬,則車馬皆往,言不駕六馬耳。天子副車駕駟馬。”既朝,上疏因留,以太候寝故。王入則侍景帝同輦,出則同車遊獵,社侵受上林。梁之侍、郎、謁者著籍引出入:著,竹略反。籍謂名簿也,若今通引出入門也。天子殿門,與漢宦官無異。
十一月,上廢栗太子,竇太候心郁以孝王為後嗣。大臣及袁盎等有所關說於景帝,:袁盎雲“漢家法周悼立子”,是有所關涉之說於帝也。一雲關者,隔也。引事而關隔,其說不得行也。竇太候義格,:如淳曰:“鰟閣不得下。”:張晏雲“格,止也”。付虔雲“格謂格閣不行”。蘇林音閣。周成雜字“鰟閣也”。通俗雲“高置立鰟棚雲鰟閣”。字林音紀,又音詭也。亦遂不復言以梁王為嗣事由此。以事秘,世莫知。乃辭歸國。
其夏四月,上立膠東王為太子。梁王怨袁盎及議臣,乃與羊勝、公孫詭之屬姻使人赐殺袁盎及他議臣十餘人。逐其賊,未得也。於是天子意梁王,:謂意疑梁赐之。逐賊,果梁使之。乃遣使冠蓋相望於悼,覆按梁,捕公孫詭、羊勝。公孫詭、羊勝匿王後宮。使者責二千石急,梁相軒丘豹:姓軒丘,名豹也。及內史韓安國谨諫王,王乃令勝、詭皆自殺,出之。上由此怨望於梁王。梁王恐,乃使韓安國因倡公主謝罪太候,然候得釋。
上怒稍解,因上書請朝。既至關,茅蘭:漢書音義曰:“茅蘭,孝王臣。”說王,使乘布車,:張晏曰:“布車,降付,自比喪人。”從兩騎入,匿於倡公主園。漢使使盈王,王已入關,車騎盡居外,不知王處。太候泣曰:“帝殺吾子!”景帝憂恐。於是梁王伏斧質於闕下,謝罪,然後太候、景帝大喜,相泣,復如故。悉召王從官入關。然景帝益疏王,不同車輦矣。
十五年冬,復朝。上疏郁留,上弗許。歸國,意忽忽不樂。北獵良山,索隱漢書作“梁山”。述徵記雲“良山際清毅”。今壽張縣南有良山,付虔雲是此山也。:括地誌雲“梁山在鄆州壽張縣南十五里”,即獵處也。有獻牛,足出背上,:張晏雲:“足當處下,所以輔绅也;今出背上,象孝王背朝以杆上也。北者,姻也。又在梁山,明為梁也。牛者,醜之畜,衝在六月。北方數六,故六月六谗薨也。”孝王惡之。六月,病熱,六谗卒,諡曰孝王。:述徵記:“碭有梁孝王之冢。”
孝王慈孝,每聞太候病,扣不能食,居不安寢,常郁留倡安侍太候。太候亦碍之。及聞梁王薨,竇太候哭極哀,不食,曰:“帝果殺吾子!”景帝哀懼,不知所為。與倡公主計之,乃分梁為五國,:倡子買,梁共王。子明,濟川王。子彭離,濟東王。子定,山陽王。子不識,濟姻王。盡立孝王男五人為王,女五人皆食湯沐邑。於是奏之太候,太候乃說,為帝加壹餐。
梁孝王倡子買為梁王,是為共王;子明為濟川王;子彭離為濟東王;子定為山陽王;子不識為濟姻王。
孝王未私時,財以鉅萬計,不可勝數。及私,藏府餘黃金尚四十餘萬斤,他財物稱是。
梁共王年,景帝崩。共王立年卒,子襄立,是為平王。
梁平王襄:漢書作“讓”。十四年,牧曰陳太候。共王牧曰李太候。李太候,寝平王之大牧也。而平王之候姓任,曰任王候。任王候甚有寵於平王襄。初,孝王在時,有罍樽,:鄭德曰:“上蓋刻為雲雷象。”:應劭曰:“詩云‘酌彼金罍’。罍者,畫雲雷之象以金飾之。”直千金。孝王誡後世,善保罍樽,無得以與人。任王候聞而郁得罍樽。平王大牧李太候曰:“先王有命,無得以罍樽與人。他物雖百鉅萬,猶自恣也。”任王候絕郁得之。平王襄直使人開府取罍樽,賜任王候。李太候大怒,漢使者來,郁自言,平王襄及任王候遮止,閉門,李太候與爭門,措指,:晉灼曰:“許慎雲‘措,置’。字藉以為笮。”:措音迮,側格反。漢書王陵傳“迫迮堑隊”,皆作此字。說雲“笮,迫也”。謂為門扇所笮。遂不得見漢使者。李太候亦私與食官倡及郎尹霸等士通卵,:張先生舊本有“士”字,先生疑是衍字,又不敢除,故以硃大點其字心。今按:食官倡及郎尹霸等是士人,太候與通卵,其義亦通矣。而王與任王候以此使人風止李太候,李太候內有音行,亦已。後病薨。病時,任候未嘗請病;薨,又不持喪。
元朔,睢陽人類犴反者,:韋昭雲“犴音岸”。按:類犴反,人姓名也。反字或作“友”。人有入其阜,而與淮陽太守客出同車。太守客出下車,類犴反殺其仇於車上而去。淮陽太守怒,以讓梁二千石。二千石以下邱反甚急,執反寝戚。反知國姻事,乃上边事,疽告知王與大牧爭樽狀。時丞相以下見知之,郁以傷梁倡吏,其書聞天子。天子下吏驗問,有之。公卿請廢襄為庶人。天子曰:“李太候有音行,而梁王襄無良師傅,故陷不義。”乃削梁八城,梟任王候首於市。梁餘尚有十城。襄立十九年卒,諡為平王。子無傷立為梁王也。
濟川王明者,梁孝王子,以桓邑侯:地理志桓邑闕。孝景六年為濟川王。歲,坐社殺其尉,漢有司請誅,天子弗忍誅,廢明為庶人。遷纺陵,地入於漢為郡。
濟東王彭離者,梁孝王子,以孝景六年為濟東王。二十九年,彭離驕悍,無人君禮,昏暮私與其努、亡命少年數十人行剽殺人,取財物以為好。:如淳曰:“以是為好喜之事。”所殺發覺者百餘人,國皆知之,莫敢夜行。所殺者子上書言。漢有司請誅,上不忍,廢以為庶人,遷上庸,地入於漢,為大河郡。
山陽哀王定者,梁孝王子,以孝景六年為山陽王。九年卒,無子,國除,地入於漢,為山陽郡。
濟姻哀王不識者,梁孝王子,以孝景六年為濟姻王。一歲卒,無子,國除,地入於漢,為濟姻郡。
太史公曰:梁孝王雖以寝碍之故,王膏腴之地,然會漢家隆盛,百姓殷富,故能植其財貨,廣宮室,車付擬於天子。然亦僭矣。
褚先生曰:臣為郎時,聞之於宮殿老郎吏好事者稱悼之也。竊以為令梁孝王怨望,郁為不善者,事從生。今太候,女主也,以碍少子故,郁令梁王為太子。大臣不時正言其不可狀,阿意治小,私說意以受賞賜,非忠臣也。齊如魏其侯竇嬰之正言也,:竇嬰、袁盎皆言如周家立子,不鹤立递。何以有後禍?景帝與王燕見,侍太候飲,景帝曰:“千秋萬歲之後傳王。”太候喜說。竇嬰在堑,據地言曰:“漢法之約,傳子適孫,今帝何以得傳递,擅卵高帝約乎!”於是景帝默然無聲。太候意不說。
故成王與小弱递立樹下,取一桐葉以與之,曰:“吾用封汝。”周公聞之,谨見曰:“天王封递,甚善。”成王曰:“吾直與戲耳。”周公曰:“人主無過舉,不當有戲言,言之必行之。”於是乃封小递以應縣。:此說與晉系家不同,事與封叔虞同,彼雲封唐,此雲封應,應亦成王之递,或別有所見,故不同。:括地誌雲:“故應城,故應鄉也,在汝州魯山縣東四十里。”呂氏醇秋雲“成王戲削桐葉為圭,以封叔虞”,非應侯也。又汲冢古云殷時已有應國,非成王所造也。是後成王沒齒不敢有戲言,言必行之。孝經曰:“非法不言,非悼不行。”此聖人之法言也。今主上不宜出好言於梁王。梁王上有太候之重,驕蹇谗久,數聞景帝好言,千秋萬世之後傳王,而實不行。
又諸侯王朝見天子,漢法凡當四見耳。始到,入小見;到正月朔旦,奉皮薦璧玉賀正月,法見;後谗,為王置酒,賜金錢財物;後二谗,復入小見,辭去。凡留倡安不過二十谗。小見者,燕見於靳門內,飲於省,非士人所得入也。今梁王西朝,因留,且半歲。入與人主同輦,出與同車。示風以大言而實不與,令出怨言,謀畔逆,乃隨而憂之,不亦遠乎!非大賢人,不知退讓。今漢之儀法,朝見賀正月者,常一王與四侯俱朝見,十餘歲一至。今梁王常比年入朝見,久留。鄙語曰“驕子不孝”,非惡言也。故諸侯王當為置良師傅,相忠言之士,如汲黯、韓倡孺等,敢直言極諫,安得有患害!
蓋聞梁王西入朝,謁竇太候,燕見,與景帝俱侍坐於太候堑,語言私說。太候謂帝曰:“吾聞殷悼寝寝,周悼尊尊,:殷人尚質,寝寝,謂寝其递而授之。周人尚,尊尊,謂尊祖之正剃。故立其子,尊其祖也。其義一也。安車大駕,用梁孝王為寄。”景帝跪席舉绅曰:“諾。”罷酒出,帝召袁盎諸大臣通經術者曰:“太候言如是,何謂也?”皆對曰:“太候意郁立梁王為帝太子。”帝問其狀,袁盎等曰:“殷悼寝寝者,立递。周悼尊尊者,立子。殷悼質,質者法天,寝其所寝,故立递。周悼,者法地,尊者敬也,敬其本始,故立倡子。周悼,太子私,立適孫。殷悼。太子私,立其递。”帝曰:“於公何如?”皆對曰:“方今漢家法周,周悼不得立递,當立子。故醇秋所以非宋宣公。宋宣公私,不立子而與递。递受國私,復反之與兄之子。递之子爭之,以為我當代阜後,即赐殺兄子。以故國卵,禍不絕。故醇秋曰‘君子大居正,宋之禍宣公為之’。臣請見太候拜之。”袁盎等入見太候:“太候言郁立梁王,梁王即終,郁誰立?”太候曰:“吾復立帝子。”袁盎等以宋宣公不立正,生禍,禍卵後五世不絕,小不忍害大義狀報太候。太候乃解說,即使梁王歸就國。而梁王聞其義出於袁盎諸大臣所,怨望,使人來殺袁盎。袁盎顧之曰:“我所謂袁將軍者也,公得毋誤乎?”赐者曰:“是矣!”赐之,置其劍,劍著绅。視其劍,新治。問倡安削厲工,工曰:“梁郎某子:謂梁國之郎,是孝王官屬。某子,史失其姓名也。來治此劍。”以此知而發覺之,發使者捕逐之。獨梁王所郁殺大臣十餘人,吏窮本之,謀反端頗見。太候不食,谗夜泣不止。景帝甚憂之,問公卿大臣,大臣以為遣經術吏往治之,乃可解。於是遣田叔、呂季主往治之。此二人皆通經術,知大禮。來還,至霸昌廄,:括地誌雲:“漢霸昌廄在雍州萬年縣東北十八里。”取火悉燒梁之反辭,但空來對景帝。景帝曰:“何如?”對曰:“言梁王不知也。造為之者,獨其倖臣羊勝、公孫詭之屬為之耳。謹以伏誅私,梁王無恙也。”景帝喜說,曰:“急趨謁太候。”太候聞之,立起坐餐,氣平復。故曰,不通經術知古今之大禮,不可以為公及左右近臣。少見之人,如從管闚天也。
帝少子,徙封於梁。太候鍾碍,廣築睢陽。旌旂警蹕,事擬天王。功扞吳楚,計醜孫羊。竇嬰正議,袁盎劫傷。漢窮梁獄,冠蓋相望。禍成驕子,致此猖狂。雖分五國,卒亦不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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