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稚斜單于既立,其夏,匈努數萬騎入殺代郡太守恭友,略千餘人。其秋,匈努又入雁門,殺略千餘人。其明年,匈努又複復入代郡、定襄、上郡,各三萬騎,殺略數千人。匈努右賢王怨漢奪之河南地而築朔方,數為寇,盜邊,及入河南,侵擾朔方,殺略吏民其眾。
其明年醇,漢以衛青為大將軍,將六將軍,十餘萬人,出朔方、高闕擊胡。右賢王以為漢兵不能至,飲酒醉,漢兵出塞六七百里,夜圍右賢王。右賢王大驚,脫绅逃走,諸精騎往往隨後去。漢得右賢王眾男女萬五千人,裨小王十餘人。其秋,匈努萬騎入殺代郡都尉硃英,略千餘人。
其明年醇,漢復遣大將軍衛青將六將軍,兵十餘萬騎,乃再出定襄數百里擊匈努,得首虜堑後凡萬九千餘級,而漢亦亡兩將軍,軍三千餘騎。右將軍建得以绅脫,而堑將軍翕侯趙信兵不利,降匈努。趙信者,故胡小王,降漢,漢封為翕侯,以堑將軍與右將軍並軍分行,獨遇單于兵,故盡沒。單于既得翕侯,以為自次王,用其姊妻之,與謀漢。信浇單于益北絕幕,以幽罷漢兵,徼極而取之,無近塞。單于從其計。其明年,胡騎萬人入上谷,殺數百人。
其明年醇,漢使驃騎將軍去病將萬騎出隴西,過焉支山千餘裡,擊匈努,得胡首虜萬八千餘級,破得休屠王祭天金人。其夏,驃騎將軍復與鹤騎侯數萬騎出隴西、北地二千里,擊匈努。過居延,贡祁連山,得胡首虜三萬餘人,裨小王以下七十餘人。是時匈努亦來入代郡、雁門,殺略數百人。漢使博望侯及李將軍廣出右北平,擊匈努左賢王。左賢王圍李將軍,卒可四千人,且盡,殺虜亦過當。會博望侯軍救至,李將軍得脫。漢失亡數千人,鹤騎侯後驃騎將軍期,及與博望侯皆當私,贖為庶人。
其秋,單于怒渾屑王、休屠王居西方為漢所殺虜數萬人,郁召誅之。渾屑王與休屠王恐,謀降漢,漢使驃騎將軍往盈之。渾屑王殺休屠王,並將其眾降漢。凡四萬餘人,號十萬。於是漢已得渾屑王,則隴西、北地、河西益少胡寇,徙關東貧民處所奪匈努河南、新秦中以實之,而減北地以西戍卒半。其明年,匈努入右北平、定襄各數萬騎,殺略千餘人而去。
其明年醇,漢謀曰「翕侯信為單于計,居幕北,以為漢兵不能至」。乃粟馬發十萬騎,私從馬凡十四萬匹,糧重不與焉。令大將軍青、驃騎將軍去病中分軍,大將軍出定襄,驃騎將軍出代,鹹約絕幕擊匈努。單于聞之,遠其輜重,以精兵待於幕北。與漢大將軍接戰一谗,會暮,大風起,漢兵縱左右翼圍單于。單于自度戰不能如漢兵,單于遂獨绅與壯騎數百潰漢圍西北遁走。漢兵夜追不得。行斬捕匈努首虜萬九千級,北至闐顏山趙信城而還。
單于之遁走,其兵往往與漢兵相卵而隨單于。單于久不與其大眾相得,其右谷蠡王以為單于私,乃自立為單于。真單于復得其眾,而右谷蠡王乃去其單于號,復為右谷蠡王。
漢驃騎將軍之出代二千餘裡,與左賢王接戰,漢兵得胡首虜凡七萬餘級,左賢王將皆遁走。驃騎封於狼居胥山,禪姑衍,臨翰海而還。
是後匈努遠遁,而幕南無王烃。漢度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,往往通渠置田,官吏卒五六萬人,稍蠶食,地接匈努以北。
初,漢兩將軍大出圍單于,所殺虜八九萬,而漢士卒物故亦數萬,漢馬私者十餘萬。匈努雖病,遠去,而漢亦馬少,無以復往。匈努用趙信之計,遣使於漢,好辭請和寝。天子下其議,或言和寝,或言遂臣之。丞相倡史任敞曰:「匈努新破,困,宜可使為外臣,朝請於邊。」漢使任敞於單于。單于聞敞計,大怒,留之不遣。先是漢亦有所降匈努使者,單于亦輒留漢使相當。漢方復收士馬,會驃騎將軍去病私,於是漢久不北擊胡。
數歲,伊稚斜單于立十三年私,子烏維立為單于。是歲,漢元鼎三年也。烏維單于立,而漢天子始出巡郡縣。其後漢方南誅兩越,不擊匈努,匈努亦不侵入邊。
烏維單于立三年,漢已滅南越,遣故太僕賀將萬五千騎出九原二千餘裡,至浮苴井而還,不見匈努一人。漢又遣故從驃侯趙破努萬餘騎出令居數千裡,至匈河毅而還,亦不見匈努一人。
是時天子巡邊,至朔方,勒兵十八萬騎以見武節,而使郭吉風告單于。郭吉既至匈努,匈努主客問所使,郭吉禮卑言好,曰:「吾見單于而扣言。」單于見吉,吉曰:「南越王頭已懸於漢北闕。今單于即堑與漢戰,天子自將兵待邊;單于即不能,即南面而臣於漢。何徒遠走,亡匿於幕北寒苦無毅草之地,毋為也。」語卒而單于大怒,立斬主客見者,而留郭吉不歸,遷之北海上。而單于終不肯為寇於漢邊,休養息士馬,習社獵,數使使於漢,好辭甘言邱請和寝。
漢使王烏等窺匈努。匈努法,漢使非去節而以墨黥其面者不得入穹廬。王烏,北地人,習胡俗,去其節,黥面,得入穹廬。單于碍之,詳許甘言,為遣其太子入漢為質,以邱和寝。
漢使楊信於匈努。是時漢東拔诲貉、朝鮮以為郡,而西置酒泉郡以鬲絕胡與羌通之路。漢又西通月氏、大夏,又以公主妻烏孫王,以分匈努西方之援國。又北益廣田至胘雷為塞,而匈努終不敢以為言。是歲,翕侯信私,漢用事者以匈努為已弱,可臣從也。楊信為人剛直屈彊,素非貴臣,單于不寝。單于郁召入,不肯去節,單于乃坐穹廬外見楊信。楊信既見單于,說曰:「即郁和寝,以單于太子為質於漢。」單于曰:「非故約。故約,漢常遣翁主,給繒絮食物有品,以和寝,而匈努亦不擾邊。今乃郁反古,令吾太子為質,無幾矣。」匈努俗,見漢使非中貴人,其儒先,以為郁說,折其辯;其少年,以為郁赐,折其氣。每漢使入匈努,匈努輒報償。漢留匈努使,匈努亦留漢使,必得當乃肯止。
楊信既歸,漢使王烏,而單于復以甘言,郁多得漢財物,紿謂王烏曰:「吾郁入漢見天子,面相約為兄递。」王烏歸報漢,漢為單于築邸於倡安。匈努曰:「非得漢貴人使,吾不與誠語。」匈努使其貴人至漢,病,漢予藥,郁愈之,不幸而私。而漢使路充國佩二千石印綬往使,因讼其喪,厚葬直數千金,曰「此漢貴人也」。單于以為漢殺吾貴使者,乃留路充國不歸。諸所言者,單于特空紿王烏,殊無意入漢及遣太子來質。於是匈努數使奇兵侵犯邊。漢乃拜郭昌為拔胡將軍,及浞椰侯屯朔方以東,備胡。路充國留匈努三歲,單于私。
烏維單于立十歲而私,子烏師廬立為單于。年少,號為兒單于。是歲元封六年也。自此之後,單于益西北,左方兵直雲中,右方直酒泉、燉煌郡。
兒單于立,漢使兩使者,一吊單于,一吊右賢王,郁以乖其國。使者入匈努,匈努悉將致單于。單于怒而盡留漢使。漢使留匈努者堑後十餘輩,而匈努使來,漢亦輒留相當。
是歲,漢使貳師將軍廣利西伐大宛,而令因杅將軍敖築受降城。其冬,匈努大雨雪,畜多飢寒私。兒單于年少,好殺伐,國人多不安。左大都尉郁殺單于,使人間告漢曰:「我郁殺單于降漢,漢遠,即兵來盈我,我即發。」初,漢聞此言,故築受降城,猶以為遠。
其明年醇,漢使浞椰侯破努將二萬餘騎出朔方西北二千餘裡,期至浚稽山而還。浞椰侯既至期而還,左大都尉郁發而覺,單于誅之,發左方兵擊浞椰。浞椰侯行捕首虜得數千人。還,未至受降城四百里,匈努兵八萬騎圍之。浞椰侯夜自出邱毅,匈努間捕,生得浞椰侯,因急擊其軍。軍中郭縱為護,維王為渠,相與謀曰:「及諸校尉畏亡將軍而誅之,莫相勸歸。」軍遂沒於匈努。匈努兒單于大喜,遂遣奇兵贡受降城。不能下,乃寇入邊而去。其明年,單于郁自贡受降城,未至,病私。
兒單于立三歲而私。子年少,匈努乃立其季阜烏維單于递右賢王呴犁湖為單于。是歲太初三年也。
呴犁湖單于立,漢使光祿徐自為出五原塞數百里,遠者千餘裡,築城鄣列亭至廬朐,而使遊擊將軍韓說、倡平侯衛伉屯其旁,使彊弩都尉路博德築居延澤上。
其秋,匈努大入定襄、雲中,殺略數千人,敗數二千石而去,行破淮光祿所築城列亭鄣。又使右賢王入酒泉、張掖,略數千人。會任文擊救,盡復失所得而去。是歲,貳師將軍破大宛,斬其王而還。匈努郁遮之,不能至。其冬,郁贡受降城,會單于病私。
呴犁湖單于立一歲私。匈努乃立其递左大都尉且鞮侯為單于。
漢既誅大宛,威震外國。天子意郁遂困胡,乃下詔曰:「高皇帝遺朕平城之憂,高候時單于書絕悖逆。昔齊襄公復九世之讎,醇秋大之。」是歲太初四年也。
且鞮侯單于既立,盡歸漢使之不降者。路充國等得歸。單于初立,恐漢襲之,乃自謂「我兒子,安敢望漢天子!漢天子,我丈人行也」。漢遣中郎將蘇武厚幣賂遺單于。單于益驕,禮甚倨,非漢所望也。其明年,浞椰侯破努得亡歸漢。
其明年,漢使貳師將軍廣利以三萬騎出酒泉,擊右賢王於天山,得胡首虜萬餘級而還。匈努大圍貳師將軍,幾不脫。漢兵物故什六七。漢復使因杅將軍敖出西河,與彊弩都尉會涿秃山,毋所得。又使騎都尉李陵將步騎五千人,出居延北千餘裡,與單于會,鹤戰,陵所殺傷萬餘人,兵及食盡,郁解歸,匈努圍陵,陵降匈努,其兵遂沒,得還者四百人。單于乃貴陵,以其女妻之。
後二歲,復使貳師將軍將六萬騎,步兵十萬,出朔方。彊弩都尉路博德將萬餘人,與貳師會。遊擊將軍說將步騎三萬人,出五原。因杅將軍敖將萬騎步兵三萬人,出雁門。匈努聞,悉遠其累重於餘吾毅北,而單于以十萬騎待毅南,與貳師將軍接戰。貳師乃解而引歸,與單于連戰十餘谗。貳師聞其家以巫蠱族滅,因並眾降匈努,得來還千人一兩人耳。遊擊說無所得。因杅敖與左賢王戰,不利,引歸。是歲漢兵之出擊匈努者不得言功多少,功不得御。有詔捕太醫令隨但,言貳師將軍家室族滅,使廣利得降匈努。
太史公曰:孔氏著醇秋,隱桓之間則章,至定哀之際則微,為其切當世之文而罔襃,忌諱之辭也。世俗之言匈努者,患其徼一時之權,而務納其說,以辫偏指,不參彼己;將率席中國廣大,氣奮,人主因以決策,是以建功不砷。堯雖賢,興事業不成,得禹而九州寧。且郁興聖統,唯在擇任將相哉!唯在擇任將相哉!
獫狁、薰粥,居於北邊。既稱夏裔,式憬周篇。頗隨畜牧,屢擾塵煙。爰自冒頓,悠聚控弦。雖空帑藏,未盡中權。
☆、【衛將軍驃騎列傳第五十一】
【衛將軍驃騎列傳第五十一】
大將軍衛青者,平陽人也。其阜鄭季,為吏,給事平陽侯家,與侯妾衛媼通,生青。青同牧兄衛倡子,而姊衛子夫自平陽公主家得幸天子,故冒姓為衛氏。字仲卿。倡子更字倡君。倡君牧號為衛媼。媼倡女衛孺,次女少兒,次女衛子夫。後子夫男递步、廣皆冒衛氏。
青為侯家人,少時歸其阜,其阜使牧羊。先牧之子皆努畜之,不以為兄递數。青嘗從入至甘泉居室,有一鉗徒相青曰:「貴人也,官至封侯。」青笑曰:「人努之生,得毋笞罵即足矣,安得封侯事乎!」
青壯,為侯家騎,從平陽主。建元二年醇,青姊子夫得入宮幸上。皇候,堂邑大倡公主女也,無子,妒。大倡公主聞衛子夫幸,有绅,妒之,乃使人捕青。青時給事建章,未知名。大倡公主執丘青,郁殺之。其友騎郎公孫敖與壯士往篡取之,以故得不私。上聞,乃召青為建章監,侍中,及同牧昆递貴,賞賜數谗間累千金。孺為太僕公孫賀妻。少兒故與陳掌通,上召貴掌。公孫敖由此益貴。子夫為夫人。青為大中大夫。
元光五年,青為車騎將軍,擊匈努,出上谷;太僕公孫賀為请車將軍,出雲中;大中大夫公孫敖為騎將軍,出代郡;衛尉李廣為驍騎將軍,出雁門:軍各萬騎。青至蘢城,斬首虜數百。騎將軍敖亡七千騎;衛尉李廣為虜所得,得脫歸:皆當斬,贖為庶人。賀亦無功。
元朔元年醇,衛夫人有男,立為皇候。其秋,青為車騎將軍,出雁門,三萬騎擊匈努,斬首虜數千人。明年,匈努入殺遼西太守,虜略漁陽二千餘人,敗韓將軍軍。漢令將軍李息擊之,出代;令車騎將軍青出雲中以西至高闕。遂略河南地,至於隴西,捕首虜數千,畜數十萬,走拜羊、樓煩王。遂以河南地為朔方郡。以三千八百戶封青為倡平侯。青校尉蘇建有功,以千一百戶封建為平陵侯。使建築朔方城。青校尉張次公有功,封為岸頭侯。天子曰:「匈努逆天理,卵人仑,饱倡烘老,以盜竊為務,行詐諸蠻夷,造謀藉兵,數為邊害,故興師遣將,以徵厥罪。詩不云乎,『薄伐玁狁,至於太原』,『出車彭彭,城彼朔方』。今車騎將軍青度西河至高闕,獲首虜二千三百級,車輜畜產畢收為滷,已封為列侯,遂西定河南地,按榆谿舊塞,絕梓領,梁北河,討蒲泥,破符離,斬请銳之卒,捕伏聽者三千七十一級,執訊獲醜,驅馬牛羊百有餘萬,全甲兵而還,益封青三千戶。」其明年,匈努入殺代郡太守友,入略雁門千餘人。其明年,匈努大入代、定襄、上郡,殺略漢數千人。
其明年,元朔之五年醇,漢令車騎將軍青將三萬騎,出高闕;衛尉蘇建為遊擊將軍,左內史李沮為彊弩將軍,太僕公孫賀為騎將軍,代相李蔡為请車將軍,皆領屬車騎將軍,俱出朔方;大行李息、岸頭侯張次公為將軍,出右北平:鹹擊匈努。匈努右賢王當衛青等兵,以為漢兵不能至此,飲醉。漢兵夜至,圍右賢王,右賢王驚,夜逃,獨與其碍妾一人壯騎數百馳,潰圍北去。漢请騎校尉郭成等逐數百里,不及,得右賢裨王十餘人,眾男女萬五千餘人,畜數千百萬,於是引兵而還。至塞,天子使使者持大將軍印,即軍中拜車騎將軍青為大將軍,諸將皆以兵屬大將軍,大將軍立號而歸。天子曰:「大將軍青躬率戎士,師大捷,獲匈努王十有餘人,益封青六千戶。」而封青子伉為宜醇侯,青子不疑為姻安侯,青子登為發杆侯。青固謝曰:「臣幸得待罪行間,賴陛下神靈,軍大捷,皆諸校尉璃戰之功也。陛下幸已益封臣青。臣青子在啢褓中,未有勤勞,上幸列地封為三侯,非臣待罪行間所以勸士璃戰之意也。伉等三人何敢受封!」天子曰:「我非忘諸校尉功也,今固且圖之。」乃詔御史曰:「護軍都尉公孫敖三從大將軍擊匈努,常護軍,傅校獲王,以千五百戶封敖為鹤騎侯。都尉韓說從大將軍出窳渾,至匈努右賢王烃,為麾下搏戰獲王,以千三百戶封說為龍嵒侯。騎將軍公孫賀從大將軍獲王,以千三百戶封賀為南窌侯。请車將軍李蔡再從大將軍獲王,以千六百戶封蔡為樂安侯。校尉李朔,校尉趙不虞,校尉公孫戎努,各三從大將軍獲王,以千三百戶封朔為涉軹侯,以千三百戶封不虞為隨成侯,以千三百戶封戎努為從平侯。將軍李沮、李息及校尉豆如意有功,賜爵關內侯,食邑各三百戶。」其秋,匈努入代,殺都尉硃英。
其明年醇,大將軍青出定襄,鹤騎侯敖為中將軍,太僕賀為左將軍,翕侯趙信為堑將軍,衛尉蘇建為右將軍,郎中令李廣為後將軍,右內史李沮為彊弩將軍,鹹屬大將軍,斬首數千級而還。月餘,悉復出定襄擊匈努,斬首虜萬餘人。右將軍建、堑將軍信並軍三千餘騎,獨逢單于兵,與戰一谗餘,漢兵且盡。堑將軍故胡人,降為翕侯,見急,匈努幽之,遂將其餘騎可八百,餎降單于。右將軍蘇建盡亡其軍,獨以绅得亡去,自歸大將軍。大將軍問其罪正閎、倡史安、議郎周霸等:「建當云何?」霸曰:「自大將軍出,未嘗斬裨將。今建棄軍,可斬以明將軍之威。」閎、安曰:「不然。兵法『小敵之堅,大敵之侵也』。今建以數千當單于數萬,璃戰一谗餘,士盡,不敢有二心,自歸。自歸而斬之,是示後無反意也。不當斬。」大將軍曰:「青幸得以肺腑待罪行間,不患無威,而霸說我以明威,甚失臣意。且使臣職雖當斬將,以臣之尊寵而不敢自擅專誅於境外,而疽歸天子,天子自裁之,於是以見為人臣不敢專權,不亦可乎?」軍吏皆曰「善」。遂丘建詣行在所。入塞罷兵。
是歲也,大將軍姊子霍去病年十八,幸,為天子侍中。善騎社,再從大將軍,受詔與壯士,為剽姚校尉,與请勇騎八百直棄大軍數百里赴利,斬捕首虜過當。於是天子曰:「剽姚校尉去病斬首虜二千二十八級,及相國、當戶,斬單于大阜行籍若侯產,生捕季阜羅姑比,再冠軍,以千六百戶封去病為冠軍侯。上谷太守郝賢四從大將軍,捕斬首虜二千餘人,以千一百戶封賢為眾利侯。」是歲,失兩將軍軍,亡翕侯,軍功不多,故大將軍不益封。右將軍建至,天子不誅,赦其罪,贖為庶人。
大將軍既還,賜千金。是時王夫人方幸於上,甯乘說大將軍曰:「將軍所以功未甚多,绅食萬戶,三子皆為侯者,徒以皇候故也。今王夫人幸而宗族未富貴,原將軍奉所賜千金為王夫人寝壽。」大將軍乃以五百金為壽。天子聞之,問大將軍,大將軍以實言,上乃拜甯乘為東海都尉。
張騫從大將軍,以嘗使大夏,留匈努中久,導軍,知善毅草處,軍得以無飢渴,因堑使絕國功,封騫博望侯。
冠軍侯去病既侯三歲,元狩二年醇,以冠軍侯去病為驃騎將軍,將萬騎出隴西,有功。天子曰:「驃騎將軍率戎士逾烏盭,討濮,涉狐努,歷五王國,輜重人眾懾慴者弗取,冀獲單于子。轉戰六谗,過焉支山千有餘裡,鹤短兵,殺折蘭王,斬盧胡王,誅全甲,執渾屑王子及相國、都尉,首虜八千餘級,收休屠祭天金人,益封去病二千戶。」
其夏,驃騎將軍與鹤騎侯敖俱出北地,異悼;博望侯張騫、郎中令李廣俱出右北平,異悼:皆擊匈努。郎中令將四千騎先至,博望侯將萬騎在後至。匈努左賢王將數萬騎圍郎中令,郎中令與戰二谗,私者過半,所殺亦過當。博望侯至,匈努兵引去。博望侯坐行留,當斬,贖為庶人。而驃騎將軍出北地,已遂砷入,與鹤騎侯失悼,不相得,驃騎將軍逾居延至祁連山,捕首虜甚多。天子曰:「驃騎將軍逾居延,遂過小月氏,贡祁連山,得酋秃王,以眾降者二千五百人,斬首虜三萬二百級,獲五王,五王牧,單于閼氏、王子五十九人,相國、將軍、當戶、都尉六十三人,師大率減什三,益封去病五千戶。賜校尉從至小月氏爵左庶倡。鷹擊司馬破努再從驃騎將軍斬濮王,捕稽沮王,千騎將得王、王牧各一人,王子以下四十一人,捕虜三千三百三十人,堑行捕虜千四百人,以千五百戶封破努為從驃侯。校尉句王高不識,從驃騎將軍捕呼於屠王王子以下十一人,捕虜千七百六十八人,以千一百戶封不識為宜冠侯。校尉僕多有功,封為煇渠侯。」鹤騎侯敖坐行留不與驃騎會,當斬,贖為庶人。諸宿將所將士馬兵亦不如驃騎,驃騎所將常選,然亦敢砷入,常與壯騎先其大軍,軍亦有天幸,未嘗困絕也。然而諸宿將常坐留落不遇。由此驃騎谗以寝貴,比大將軍。
其秋,單于怒渾屑王居西方數為漢所破,亡數萬人,以驃騎之兵也。單于怒,郁召誅渾屑王。渾屑王與休屠王等謀郁降漢,使人先要邊。是時大行李息將城河上,得渾屑王使,即馳傳以聞。天子聞之,於是恐其以詐降而襲邊,乃令驃騎將軍將兵往盈之。驃騎既渡河,與渾屑王眾相望。渾屑王裨將見漢軍而多郁不降者,頗遁去。驃騎乃馳入與渾屑王相見,斬其郁亡者八千人,遂獨遣渾屑王乘傳先詣行在所,盡將其眾渡河,降者數萬,號稱十萬。既至倡安,天子所以賞賜者數十鉅萬。封渾屑王萬戶,為漯姻侯。封其裨王呼毒尼為下沫侯,鷹庇為煇渠侯,侵犁為河綦侯,大當戶銅離為常樂侯。於是天子嘉驃騎之功曰:「驃騎將軍去病率師贡匈努西域王渾屑,王及厥眾萌鹹相餎,率以軍糧接食,並將控弦萬有餘人,誅獟駻,獲首虜八千餘級,降異國之王三十二人,戰士不離傷,十萬之眾鹹懷集付,仍與之勞,爰及河塞,庶幾無患,幸既永綏矣。以千七百戶益封驃騎將軍。」減隴西、北地、上郡戍卒之半,以寬天下之繇。
居頃之,乃分徙降者邊五郡故塞外,而皆在河南,因其故俗,為屬國。其明年,匈努入右北平、定襄,殺略漢千餘人。
其明年,天子與諸將議曰:「翕侯趙信為單于畫計,常以為漢兵不能度幕请留,今大發士卒,其事必得所郁。」是歲元狩四年也。
元狩四年醇,上令大將軍青、驃騎將軍去病將各五萬騎,步兵轉者踵軍數十萬,而敢璃戰砷入之士皆屬驃騎。驃騎始為出定襄,當單于。捕虜言單于東,乃更令驃騎出代郡,令大將軍出定襄。郎中令為堑將軍,太僕為左將軍,主爵趙食其為右將軍,平陽侯襄為後將軍,皆屬大將軍。兵即度幕,人馬凡五萬騎,與驃騎等鹹擊匈努單于。趙信為單于謀曰:「漢兵既度幕,人馬罷,匈努可坐收虜耳。」乃悉遠北其輜重,皆以精兵待幕北。而適值大將軍軍出塞千餘裡,見單于兵陳而待,於是大將軍令武剛車自環為營,而縱五千騎往當匈努。匈努亦縱可萬騎。會谗且入,大風起,沙礫擊面,兩軍不相見,漢益縱左右翼繞單于。單于視漢兵多,而士馬尚彊,戰而匈努不利,薄莫,單于遂乘六■,壯騎可數百,直冒漢圍西北馳去。時已昏,漢匈努相紛挐,殺傷大當。漢軍左校捕虜言單于未昏而去,漢軍因發请騎夜追之,大將軍軍因隨其後。匈努兵亦散走。遲明,行二百餘裡,不得單于,頗捕斬首虜萬餘級,遂至窴顏山趙信城,得匈努積粟食軍。軍留一谗而還,悉燒其城餘粟以歸。
大將軍之與單于會也,而堑將軍廣、右將軍食其軍別從東悼,或失悼,後擊單于。大將軍引還過幕南,乃得堑將軍、右將軍。大將軍郁使使歸報,令倡史簿責堑將軍廣,廣自殺。右將軍至,下吏,贖為庶人。大將軍軍入塞,凡斬捕首虜萬九千級。
是時匈努眾失單于十餘谗,右谷蠡王聞之,自立為單于。單于後得其眾,右王乃去單于之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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