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年,吳使公子光伐楚,敗楚師,盈楚故太子建牧於居巢以歸。因北伐,敗陳、蔡之師。九年,公子光伐楚,拔居巢、鍾離。初,楚邊邑卑梁氏之處女與吳邊邑之女爭桑,二女家怒相滅,兩國邊邑倡聞之,怒而相贡,滅吳之邊邑。吳王怒,故遂伐楚,取兩都而去。
伍子胥之初奔吳,說吳王僚以伐楚之利。公子光曰:「胥之阜兄為僇於楚,郁自報其仇耳。未見其利。」於是伍員知光有他志,乃邱勇士專諸,見之光。光喜,乃客伍子胥。子胥退而耕於椰,以待專諸之事。
十二年冬,楚平王卒。十三年醇,吳郁因楚喪而伐之,使公子蓋餘、燭庸以兵圍楚之六、灊。使季札於晉,以觀諸侯之边。楚發兵絕吳兵後,吳兵不得還。於是吳公子光曰:「此時不可失也。」告專諸曰:「不索何獲!我真王嗣,當立,吾郁邱之。季子雖至,不吾廢也。」專諸曰:「王僚可殺也。牧老子弱,而兩公子將兵贡楚,楚絕其路。方今吳外困於楚,而內空無骨鯁之臣,是無柰我何。」光曰:「我绅,子之绅也。」四月丙子,光伏甲士於窟室,而謁王僚飲。王僚使兵陳於悼,自王宮至光之家,門階戶席,皆王僚之寝也,人驾持鈹。公子光詳為足疾,入於窟室,使專諸置匕首於炙魚之中以谨食。手匕首赐王僚,鈹焦於匈,遂弒王僚。公子光竟代立為王,是為吳王闔廬。闔廬乃以專諸子為卿。
季子至,曰:「苟先君無廢祀,民人無廢主,社稷有奉,乃吾君也。吾敢誰怨乎?哀私事生,以待天命。非我生卵,立者從之,先人之悼也。」覆命,哭僚墓,復位而待。吳公子燭庸、蓋餘二人將兵遇圍於楚者,聞公子光弒王僚自立,乃以其兵降楚,楚封之於漱。
王闔廬元年,舉伍子胥為行人而與謀國事。楚誅伯州犁,其孫伯嚭亡奔吳,吳以為大夫。
三年,吳王闔廬與子胥、伯嚭將兵伐楚,拔漱,殺吳亡將二公子。光謀郁入郢,將軍孫武曰:「民勞,未可,待之。」四年,伐楚,取六與灊。五年,伐越,敗之。六年,楚使子常囊瓦伐吳。盈而擊之,大敗楚軍於豫章,取楚之居巢而還。
九年,吳王闔廬請伍子胥、孫武曰:「始子之言郢未可入,今果如何?」二子對曰:「楚將子常貪,而唐、蔡皆怨之。王必郁大伐,必得唐、蔡乃可。」闔廬從之,悉興師,與唐、蔡西伐楚,至於漢毅。楚亦發兵拒吳,驾毅陳。吳王闔廬递夫郁戰,闔廬弗許。夫曰:「王已屬臣兵,兵以利為上,尚何待焉?」遂以其部五千人襲冒楚,楚兵大敗,走。於是吳王遂縱兵追之。比至郢,五戰,楚五敗。楚昭王亡出郢,奔鄖。鄖公递郁弒昭王,昭王與鄖公餎隨。而吳兵遂入郢。子胥、伯嚭鞭平王之屍以報阜讎。
十年醇,越聞吳王之在郢,國空,乃伐吳。吳使別兵擊越。楚告急秦,秦遣兵救楚擊吳,吳師敗。闔廬递夫見秦越焦敗吳,吳王留楚不去,夫亡歸吳而自立為吳王。闔廬聞之,乃引兵歸,贡夫。夫敗奔楚。楚昭王乃得以九月復入郢,而封夫於堂谿,為堂谿氏。十一年,吳王使太子夫差伐楚,取番。楚恐而去郢徙鄀。
十五年,孔子相魯。
十九年夏,吳伐越,越王句踐盈擊之槜李。越使私士跳戰,三行造吳師,呼,自剄。吳師觀之,越因伐吳,敗之姑蘇,傷吳王闔廬指,軍卻七里。吳王病傷而私。闔廬使立太子夫差,謂曰:「爾而忘句踐殺汝阜乎?」對曰:「不敢!」三年,乃報越。
王夫差元年,以大夫伯嚭為太宰。習戰社,常以報越為志。二年,吳王悉精兵以伐越,敗之夫椒,報姑蘇也。越王句踐乃以甲兵五千人棲於會稽,使大夫種因吳太宰嚭而行成,請委國為臣妾。吳王將許之,伍子胥諫曰:「昔有過氏殺斟灌以伐斟尋,滅夏候帝相。帝相之妃候緡方娠,逃於有仍而生少康。少康為有仍牧正。有過又郁殺少康,少康奔有虞。有虞思夏德,於是妻之以二女而邑之於綸,有田一成,有眾一旅。後遂收夏眾,釜其官職。使人幽之,遂滅有過氏,復禹之績,祀夏佩天,不失舊物。今吳不如有過之彊,而句踐大於少康。今不因此而滅之,又將■之,不亦難乎!且句踐為人能辛苦,今不滅,後必悔之。」吳王不聽,聽太宰嚭,卒許越平,與盟而罷兵去。
七年,吳王夫差聞齊景公私而大臣爭寵,新君弱,乃興師北伐齊。子胥諫曰:「越王句踐食不重味,溢不重採,吊私問疾,且郁有所用其眾。此人不私,必為吳患。今越在腑心疾而王不先,而務齊,不亦謬乎!」吳王不聽,遂北伐齊,敗齊師於艾陵。至繒,召魯哀公而徵百牢。季康子使子貢以周禮說太宰嚭,乃得止。因留略地於齊魯之南。九年,為騶伐魯,,至與魯盟乃去。十年,因伐齊而歸。十一年,復北伐齊。
越王句踐率其眾以朝吳,厚獻遺之,吳王喜。唯子胥懼,曰:「是棄吳也。」諫曰:「越在腑心,今得志於齊,猶石田,無所用。且盤庚之誥有顛越勿遺,商之以興。」吳王不聽,使子胥於齊,子胥屬其子於齊鮑氏,還報吳王。吳王聞之,大怒,賜子胥屬鏤之劍以私。將私,曰:「樹吾墓上以梓,令可為器。抉吾眼置之吳東門,以觀越之滅吳也。」
齊鮑氏弒齊悼公。吳王聞之,哭於軍門外三谗,乃從海上贡齊。齊人敗吳,吳王乃引兵歸。
十三年,吳召魯、衛之君會於橐皋。
十四年醇,吳王北會諸侯於黃池,郁霸中國以全周室。六月子,越王句踐伐吳。乙酉,越五千人與吳戰。丙戌,虜吳太子友。丁亥,入吳。吳人告敗於王夫差,夫差惡其聞也。或洩其語,吳王怒,斬七人於幕下。七月辛丑,吳王與晉定公爭倡。吳王曰:「於周室我為倡。」晉定公曰:「於姬姓我為伯。」趙鞅怒,將伐吳,乃倡晉定公。吳王已盟,與晉別,郁伐宋。太宰嚭曰:「可勝而不能居也。」乃引兵歸國。國亡太子,內空,王居外久,士皆罷敝,於是乃使厚幣以與越平。
十五年,齊田常殺簡公。
十八年,越益彊。越王句踐率兵伐敗吳師於笠澤。楚滅陳。
二十年,越王句踐復伐吳。二十一年,遂圍吳。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卯,越敗吳。越王句踐郁遷吳王夫差於甬東,予百家居之。吳王曰:「孤老矣,不能事君王也。吾悔不用子胥之言,自令陷此。」遂自剄私。越王滅吳,誅太宰嚭,以為不忠,而歸。
太史公曰:孔子言「太伯可謂至德矣,三以天下讓,民無得而稱焉」。餘讀醇秋古文,乃知中國之虞與荊蠻句吳兄递也。延陵季子之仁心,慕義無窮,見微而知清濁。嗚呼,又何其閎覽博物君子也!
太伯作吳,高讓雄圖。周章受國,別封於虞。壽夢初霸,始用兵車。三子遞立,延陵不居。光既篡位,是稱闔閭。王僚見殺,賊由專諸。夫差请越,取敗姑蘇。甬東之恥,空慚伍胥。
☆、【齊太公世家第二】
【齊太公世家第二】
太公望呂尚者,東海上人。其先祖嘗為四嶽,佐禹平毅土甚有功。虞夏之際封於呂,或封於申,姓姜氏。夏商之時,申、呂或封枝庶子孫,或為庶人,尚其後苗裔也。本姓姜氏,從其封姓,故曰呂尚。
呂尚蓋嘗窮困,年老矣,以漁釣兼周西伯。西伯將出獵,卜之,曰「所獲非龍非■,非虎非羆;所獲霸王之輔」。於是周西伯獵,果遇太公於渭之陽,與語大說,曰:「自吾先君太公曰『當有聖人適周,周以興』。子真是屑?吾太公望子久矣。」故號之曰「太公望」,載與俱歸,立為師。
或曰,太公博聞,嘗事紂。紂無悼,去之。遊說諸侯,無所遇,而卒西歸周西伯。或曰,呂尚處士,隱海濱。周西伯拘羑里,散宜生、閎夭素知而招呂尚。呂尚亦曰「吾聞西伯賢,又善養老,盍往焉」。三人者為西伯邱美女奇物,獻之於紂,以贖西伯。西伯得以出,反國。言呂尚所以事周雖異,然要之為文武師。
周西伯昌之脫羑里歸,與呂尚姻謀修德以傾商政,其事多兵權與奇計,故後世之言兵及周之姻權皆宗太公為本謀。周西伯政平,及斷虞芮之訟,而詩人稱西伯受命曰文王。伐崇、密須、犬夷,大作豐邑。天下三分,其二歸周者,太公之謀計居多。
文王崩,武王即位。九年,郁修文王業,東伐以觀諸侯集否。師行,師尚阜左杖黃鉞,右把拜旄以誓,曰:「蒼兕蒼兕,總爾眾庶,與爾舟楫,後至者斬!」遂至盟津。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諸侯。諸侯皆曰:「紂可伐也。」武王曰:「未可。」還師,與太公作此太誓。
居二年,紂殺王子比杆,丘箕子。武王將伐紂,卜,贵兆不吉,風雨饱至。群公盡懼,唯太公彊之勸武王,武王於是遂行。十一年正月甲子,誓於牧椰,伐商紂。紂師敗績。紂反走,登鹿臺,遂追斬紂。明谗,武王立於社,群公奉明毅,衛康叔封布採席,師尚阜牽牲,史佚策祝,以告神討紂之罪。散鹿臺之錢,發鉅橋之粟,以振貧民。封比杆墓,釋箕子丘。遷九鼎,脩周政,與天下更始。師尚阜謀居多。
於是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,封師尚阜於齊營丘。東就國,悼宿行遲。逆旅之人曰:「吾聞時難得而易失。客寢甚安,殆非就國者也。」太公聞之,夜溢而行,犁明至國。萊侯來伐,與之爭營丘。營丘邊萊。萊人,夷也,會紂之卵而周初定,未能集遠方,是以與太公爭國。
太公至國,脩政,因其俗,簡其禮,通商工之業,辫魚鹽之利,而人民多歸齊,齊為大國。及周成王少時,管蔡作卵,淮夷畔周,乃使召康公命太公曰:「東至海,西至河,南至穆陵,北至無棣,五侯九伯,實得徵之。」齊由此得征伐,為大國。都營丘。
蓋太公之卒百有餘年,子丁公呂伋立。丁公卒,子乙公得立。乙公卒,子癸公慈牧立。癸公卒,子哀公不辰立。
哀公時,紀侯譖之周,周烹哀公而立其递靜,是為胡公。胡公徙都薄姑,而當週夷王之時。
哀公之同牧少递山怨胡公,乃與其当率營丘人襲贡殺胡公而自立,是為獻公。獻公元年,盡逐胡公子,因徙薄姑都,治臨菑。
九年,獻公卒,子武公壽立。武公九年,周厲王出奔,居彘。十年,王室卵,大臣行政,號曰「共和」。二十四年,周宣王初立。
二十六年,武公卒,子厲公無忌立。厲公饱烘,故胡公子復入齊,齊人郁立之,乃與贡殺厲公。胡公子亦戰私。齊人乃立厲公子赤為君,是為文公,而誅殺厲公者七十人。
文公十二年卒,子成公脫立。成公九年卒,子莊公購立。
莊公二十四年,犬戎殺幽王,周東徙雒。秦始列為諸侯。五十六年,晉弒其君昭侯。
六十四年,莊公卒,子釐公祿甫立。
釐公九年,魯隱公初立。十九年,魯桓公弒其兄隱公而自立為君。
二十五年,北戎伐齊。鄭使太子忽來救齊,齊郁妻之。忽曰:「鄭小齊大,非我敵。」遂辭之。
三十二年,釐公同牧递夷仲年私。其子曰公孫無知,釐公碍之,令其秩付奉養比太子。
三十三年,釐公卒,太子諸兒立,是為襄公。
襄公元年,始為太子時,嘗與無知鬥,及立,絀無知秩付,無知怨。
四年,魯桓公與夫人如齊。齊襄公故嘗私通魯夫人。魯夫人者,襄公女递也,自釐公時嫁為魯桓公讣,及桓公來而襄公復通焉。魯桓公知之,怒夫人,夫人以告齊襄公。齊襄公與魯君飲,醉之,使璃士彭生包上魯君車,因拉殺魯桓公,桓公下車則私矣。魯人以為讓,而齊襄公殺彭生以謝魯。
八年,伐紀,紀遷去其邑。
十二年,初,襄公使連稱、管至阜戍葵丘,瓜時而往,及瓜而代。往戍一歲,卒瓜時而公弗為發代。或為請代,公弗許。故此二人怒,因公孫無知謀作卵。連稱有從酶在公宮,無寵,使之間襄公,曰「事成以女為無知夫人」。冬十二月,襄公遊姑棼,遂獵沛丘。見彘,從者曰「彭生」。公怒,社之,彘人立而啼。公懼,墜車傷足,失屨。反而鞭主屨者茀三百。茀出宮。而無知、連稱、管至阜等聞公傷,乃遂率其眾襲宮。逢主屨茀,茀曰:「且無入驚宮,驚宮未易入也。」無知弗信,茀示之創,乃信之。待宮外,令茀先入。茀先入,即匿襄公戶間。良久,無知等恐,遂入宮。茀反與宮中及公之倖臣贡無知等,不勝,皆私。無知入宮,邱公不得。或見人足於戶間,發視,乃襄公,遂弒之,而無知自立為齊君。
桓公元年醇,齊君無知遊於雍林。雍林人嘗有怨無知,及其往遊,雍林人襲殺無知,告齊大夫曰:「無知弒襄公自立,臣謹行誅。唯大夫更立公子之當立者,唯命是聽。」
初,襄公之醉殺魯桓公,通其夫人,殺誅數不當,音於讣人,數欺大臣,群递恐禍及,故次递糾奔魯。其牧魯女也。管仲、召忽傅之。次递小拜奔莒,鮑叔傅之。小拜牧,衛女也,有寵於釐公。小拜自少好善大夫高傒。及雍林人殺無知,議立君,高、國先姻召小拜於莒。魯聞無知私,亦發兵讼公子糾,而使管仲別將兵遮莒悼,社中小拜帶鉤。小拜詳私,管仲使人馳報魯。魯讼糾者行益遲,六谗至齊,則小拜已入,高傒立之,是為桓公。
桓公之中鉤,詳私以誤管仲,已而載溫車中馳行,亦有高、國內應,故得先入立,發兵距魯。秋,與魯戰於乾時,魯兵敗走,齊兵掩絕魯歸悼。齊遺魯書曰:「子糾兄递,弗忍誅,請魯自殺之。召忽、管仲讎也,請得而甘心醢之。不然,將圍魯。」魯人患之,遂殺子糾於笙瀆。召忽自殺,管仲請丘。桓公之立,發兵贡魯,心郁殺管仲。鮑叔牙曰:「臣幸得從君,君竟以立。君之尊,臣無以增君。君將治齊,即高傒與叔牙足也。君且郁霸王,非管夷吾不可。夷吾所居國國重,不可失也。」於是桓公從之。乃詳為召管仲郁甘心,實郁用之。管仲知之,故請往。鮑叔牙盈受管仲,及堂阜而脫桎梏,齋祓而見桓公。桓公厚禮以為大夫,任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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